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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即非虚构|改作文「3」

时间:2018-03-10 15:56:22来源:美作文点击:作文字数:

散文即非虚构|改作文「3」

图:马海方

每当有同学搜肠刮肚就是头脑空空、无法落笔的时候,身边总有人给他出主意:你就编一个嘛!

有一回,一个初三同学拿他的中考模拟卷给我看,两页作文格子写得满满当当的,字迹漂亮,却得一个腰斩分数。细读下去——其实根本无须细读,因为全篇浅显乏味,只需两只眼映下去,秒杀!他瞎编了一场“我生病,妈妈送我去医院”的紧急事故以表达“亲情”主题,可惜,嗨!亲情不亲也不真,读起来尽是一种矫揉造作、无病呻吟之感。

其实,哪个孩子不曾生过病?哪个孩子不曾由母亲细心照料过?尤其是这位同学的母亲,我对她挺熟悉,她在儿子身上付出了极大的心血,从怀孕起家里店里事无巨细都是她一人包办的,她儿子所度过的每一天都凝聚着妈妈的爱。可是,他很烦妈妈无微不至的照顾,很希望妈妈快点闪一边去,好让他喘一口气……这一亲情篇如果从“妈妈的过度关注”和“我的叛逆”来揭示亲情的深义,那该引起多少读者的共鸣!

可考生偏偏避开真实体验不写,而编造一个“生病送医”的事来,“我的痛苦体验”、“妈妈的语言行动”、“医生的处理手段”……全写不出来,句句流于表面,根本没有一个“人无我有”的细节。这样的口水话文章,再长也是废话连篇,叙述水准只达到小学一二年级的水平,甚至可能还不如,因为小朋友在讲述时,还很可能有点童趣,给读者别具一格的感受呢。

我问这位同学:“这样一篇作文,你写了多久呢?”

答:“当时来不及了,一看时间,只剩下10分钟写作。写完正好交了。”

对头。

这种瞎编的东西,任何一个写字速度还可以的孩子,都应当做到10分钟搞定,因为根本不需要构思、也不需要调动内心的思想和情感……空空洞洞地制造就行了。

可是,这种文章写出来有什么价值呢?除了应付一个分数之外,简直就是废纸一张。而且写得惯了,提笔就诌,渐渐就丧失描述真实情景的能力了。

别以为这是奇谈怪论。我读中小学时就很擅长瞎编“生活散文”——回顾起来,我在高考之前真的没写出过一个能够还原真实生活的“记录篇”。有一次期末考,我写我的数学陈老师,不知怎的,想写他对我挺关心的,却不能在日常生活中观察和选材,而是编了个放学后下大雨,陈老师骑自行车送我回家的事。这子虚乌有的玩意儿,当年陈老师看了还挺得意的,我却觉得超级别扭,直到今天也忘不了。

又有一次,我决心写我父亲去世时的那段时光,他给我的遗训,明明一个个场景印在我脑海里,千真万确刻骨铭心,可我却也写不出来,写着写着,感觉味道全不对,都不是情景再现,不知不觉只好又编了些无中生有的语言和动作进去了。奇哉!怪哉!

高中时,我又一次尝试描摹真实的生活与情感,写我的挚友,我们俩整个少年期间几乎是捆绑在一起的,不知有多少宝贵细节可信手拈来,可是写着写着,我又造出了个两人游双溪公园,那夕阳溪景如何如何……晕。真不是如我所愿的,可是次次写散文,我都写成了虚构。

上大学时,我这写作爱好者再次挑战自己的失真笔头,无论如何要写一篇实实在在、真情实感的散文。虽然这一篇发表在《青年作家》上了,但我还是觉得很烂,不真切,于是毁掉了,永远都不想再读它一遍。

好吧,我的写作悲剧持续了二十几年,直到我怀孕之后开始给小鱼宝宝写日记,并且为了给她读书,一天天读童书、读名著,读得很慢,字斟句酌,渐渐地,才明白了什么叫“散文”,什么叫“小说”,什么叫“真情实感”。这个时候,我已经到了而立之年。

如果让我诉说体制教育的弊端,于我而言,我首先要控诉的就是这一点:我这样认真求学的人,都得花掉三十年才明白“虚构”与“非虚构”,明白怎么写出一字不假的散文来!

可悲的是,时至今日,教育改革了一轮又一轮,这种瞎编滥造的作文法,竟然还很流行。孩子本身应付一个任务,考试中得个高分就完了,多上点好词好句,多整点大帽子作开头结尾就完了,至于编的素材从哪里来?老师说了,考前每人至少读8篇优秀作文选里的文章。家长们也没有意识到瞎诌有什么害处,只一望分数,拿分数说事儿。

唉……(无比沉重的叹息)

家长们需要多读读当代心理学,读读武志红、李雪等一系列心理学作家们的文章,了解中国人内心的压抑,中国人情感的僵化,中国人面对自我时的虚假……我们很难理解龙应台所说的,文学是“使看不见的被看见”!

以我本人为例,我是一个自我意识极强的人,从幼儿期就一直在观察自己,刻苦地想要学会表达自己,可是无奈环境如此,又缺乏引路人,居然自己摸索了三十年!这是什么样的代价呢?

幸好,现在许多孩子稍一训练,就很会描摹事实。下面是瑞豪写的他“第一次骑车进城”的体验:

第一次骑车进城

陈瑞豪

人生总有许多“第一次”,“第一次”总令人印象深刻。早上,我有了第一次自己骑车进城补习的体验。

这是一个平常的星期日上午,我刚起床便得到一个消息——今天家里人都没空,我也长大了,要自己骑车去补习。知道消息的我心里又高兴又害怕:高兴的是,以前总想自己骑车去补习,这次终于梦想成真了;害怕的是,虽然总是骑车去学校,可到补习班和到学校的路程,可是天差地别啊,更何况到学校的路上,是人少车少,到补习班是要进城的,那路上人多车多,我还是第一次自己骑车上这样的路呢!

想到这儿,我还是鼓起勇气,8点10分,该出发了。我骑上车,便上路了。刚开始,我还是和平常一样轻轻松松,因为前段路很熟悉。不过再往前去,便是省道。过了红绿灯,我成功地上了省道。此时我一直靠右行,走内道,突然前面停下一辆车,这放其他人身上,只要绕过就好了,可对我来说,这意味着要到另一车道上,那车道车多又快,我一会儿看看后面,一会儿看看前面,真是好不容易才过去。

一个困难刚过去,另一个难题接踵而来。我到了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。看看右边没有车,我径直往前骑,可谁知,我左边的一辆车要右拐,而我却在它的车身内侧,不得已,我只得和它一起拐进去。还好,一辆车过来把它逼停,我赶紧等他们反应之际,顺利过了马路。

简直是过五关斩六将,我终于快到了,只剩下最后一个右拐。可谁知,我右拐后才发现,我不知走到哪儿去了,只得往回走了一段,才猛然发现,我刚才拐早了!应该过桥才拐的。唉,没办法,我整个就一路痴。最后,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道路,总算到了目的地。

经过这一次体验,我发现自己还是太嫩,我还需要多磨练磨练。(665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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瑞豪的体验篇写得真好!读完它,我非常感动。原来这天早晨他来找我学习,一路上险象环生。他刚刚经历过,坐下来就细细地描述下来,佩服佩服。多多磨练,多多记录,这就是成长。等瑞豪成年了,中年了,老年了,再读这一篇,定然会心一笑:好宝贵哦!又想起那一天来了!

希望孩子们快点回到这个轨道上来。散文就是散文,是一个字也不造假的。小说则是虚构的,是通过人物设定和情节推进来展现主题的。这是另一回事。而想像作文,例如“一万年后的地球”、“未来水世界”、“花仙子”之类,不论科幻还是奇幻,不论是童话还是动物小说,显然,纯属虚构。

再也不要用编造的办法来写生活体验、生活感悟了,那是浪费笔墨,自欺欺人。

【提醒】

许多孩子说,我没什么可写的。大人于是带去参加各种活动或旅行,但是孩子还是不会写,说我都忘记了。其实是因为,描摹事实真的很难!要准确描述,需要准确运用动词、名词、形容词等,能够表达出眼见耳闻的事物和情景,还要表达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感觉,但他找不到相应的词,不知道怎么说,于是很容易写偏差了,处处避开自己不会表达的部分,连成一篇,也就失真了。

因此,福楼拜教导莫泊桑写作时,发明了个“一字说”:

“你所要表达的,只有一个词是最恰当的,一个动词或一个形容词,因此你得寻找,务必找到它。决不要来个差不多,别用戏法来蒙混,逃避困难只会更困难,你一定要找到这个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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